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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当前国内设计界在“设计本土化”、“中国设计”概念的感召下，具有“中国风”的设计作品层出不穷。然而在这种貌似繁盛的表层之下，如果我们能进行一些冷静的思考，就会发现目前国内设计界中对于中国传统元素滥用的现象也日益明显。在产品设计领域内，国内产品设计行业与设计教育界片面地理解传统文化在产品设计中的运用，将产品设计作为传承传统文化元素的一个视觉载体，混淆了传承与运用的概念，这样导致在当下“中国风”的设计流行趋势下，将传统元素标签化肤浅运用，不但这些传统元素的原始运用语境与产品相冲突，长此以往甚至会导致对传统元素的曲解与误导。本文就此讨论在将中国设计推向国际化的大背景下，首先要确立产品在设计中的主体地位，以及设计行业本身难以起到担负传统传承的重任，能做的仅仅是基于传统文化的理解之上，让产品更具传统文化气息而已。进而期望在产品设计中，从目前肤浅的“标签化”利用向文化深层次的理解和探索。

【关键词】：传统元素 标签化 历史语境 利用 探索

1．产品设计传统元素“标签化”的现状

1.1传统元素的定义

    中国传统元素从人文的广义定义来讲，不仅包涵五千年的文化积淀，民俗心理，民族气质，道德评价体系，以及由这些精神层面而发展创造出来的文学、艺术、戏曲等文化财富，同时也包含在此基础上孕育而生的的各类器物与可视的传统纹样图案等。在我们当今的产品设计中，对于传统元素运用最多、也是普遍被认可的主要泛指可视的传统器物器型、色彩、图案纹样等类型的视觉元素与符号。这些元素与符号是中国悠久历史文化的代表与缩影。

1.2愈演愈烈的“标签化”现状，及自上而下的程式化推广运动

   对于传统元素符号的运用，目前在产品设计中最大问题是贴标签式的处理方式。我们在商场随处可见贴上“梅，兰，竹，菊”图案的冰箱，电饭锅上丝网印的“龙凤呈祥”，就连体积甚小的手机也要贴上“中国结”、“祥云”的图案，我们试问：这些传统元素与被贴的产品之间有什么内外在的联系吗？回答自然是否定的。换言之，我们也可以将“梅，兰，竹，菊”贴在空调上，贴在洗衣机上，只要能够有足够大的面板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张贴。与之相比，另一种对传统元素的运用就显得高明一些：将传统元素与产品的造型进行结合，比方将电饭锅设计成竹子造型，加湿器设计成腰鼓造型，电话筒设计成玉如意的造型，等等。那么，我们不禁又要问：这些传统器物、元素与现代产品之间有什么关联和契合之处吗？回答还是否定的。这些设计仅仅停留在传统元素与产品形态相似这个肤浅的运用层面，如果按照这样的运用逻辑，我们可以将现代产品在形态的类似上与传统元素一一对应起来，这显然就很荒唐了。

   改革开放的三十年，我国的经济产能已跃居世界前列，同时也是世界屈指可数的制造业大国，在我们努力地将“中国制造”改写为“中国设计”的进程中，将中国的设计推向世界的时候，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中华五千年的悠久文化，将这些宝贵的文化遗产加载在产品设计之上即可弘扬中华文明，也可树立中国特色的设计风格，即我们称之为“中国风”。于是便有了申奥时的“中国结”，2008奥运的“祥云”火炬，传统动物形象的五福娃，今年的世博会中国馆也采用了古代建筑斗拱的造型元素。国家政府部门的大型活动对传统元素的推崇与运用自然地形成自上而下地推广效应，推广效应在我们身边随处可见，企业商家借此效应与潮流同步，与时尚同步。自从有了祥云火炬的诞生，原先贴在冰箱上的“梅，兰，竹，菊”也都改成了祥云图案。企业如此操作对销售自然有利，但全国各个家电企业，产品制造业都在自家的产品上贴上“祥云”那会是多么滑稽。在这以后，我们所追求的“中国风”办成了“一窝蜂”。“中国风”本应是一种风格，但至此呈现的已经是程式化的运动了，这场运动所表现的设计行为特征是：每当国家大型活动所推崇的传统元素被认可后加以宣传，那么就会产生自上而下的推广惯性，它会被贴在各类产品表面，产品的造型选择上也会与之靠齐。当他们象贴标签一样贴上这个传统元素的时候，断然不会考虑元素与产品的联系，更不会去思索从设计的角度而言，它与产品有着怎样的关系与作用。当设计发展到这一步，这种传统元素就像牛皮癣小广告一样逐渐开始遭人厌恶。

2．对传承的理解谬误，标签化的传统元素与产品的割裂实质是文化与设计的割裂

    在“中国风”的潮流影响下，国内设计界普遍认为产品设计是传承中国传统文化元素的视觉载体之一。因而委产品以重任，担负起传承中华文化与传统的历史职责，这种认识本身就是对“传承”二字理解的谬误。“传承”本身包含着“继承”与“发展”的双重意义，“继承”是对历史文化传统以尊重其原始客观性的原则一代代延续下来，“发展”则是对传统文化元素抱着“为我所用”的原则，适时地改造利用。显而易见，传统元素在产品设计中的运用应是传承中的发展与利用。将思维的逻辑关系反转表述，认为产品担负传承的重任是不准确的，正如《庄子·大宗师》中所说：“若不足而不承”。

2.1传统元素在现代产品设计中运用的特征表现

2.1.1传统元素碎片式运用

    中国传统元素的发展演变是一个系统化的整体过程。例如春秋战国时期编织物上常采用的回形云纹，在此后直至明清时期的演变过程中，随着编织技术、材料的发展，由简单的几何对称的纹样逐步地演变成明清服饰中的云纹造型，如流水舞袖般飘逸。那么，在这造型的演变过程中必定有一个渐进的变化，这一系列的“回形云纹”的变化构成了一个系统的发展传承脉络。现代的设计则不然，我们基本不在意这些传承与演变，通常会将春秋直至明清的所有云形的纹样收集归类，铺陈在桌面上，如果要配合产品的简约风格，我们会挑选春秋战国、两汉时期的几何形云纹纹样；如果将产品设计得华丽、风格化形式感强烈些，我们则会在明清的款式中选取云纹的样式。同样，至于来年的流行元素是不是云纹呢？管他呢！五千多年传统文化创造的我们可以任意地选取，只要能为产品服务即可，这样难道还要坚持说是在传承传统元素吗？

2.1.2传统元素被时尚化改造

    在传统元素与产品设计两者之间，产品设计理应是主体，而传统元素仅仅是起到配合的作用。为了适应当下的流行及时尚风格，往往根据产品的造型结构，将传统元素进行一些图形化地修改以便更有利于产品语言的表达，这种修改通常是按照时代性的标准而进行的，更具时尚潮流。运用的方式也不仅以平面的纹饰表现，甚至有些在产品中通过与使用方式、结构的结合，在造型上有了更深层次的呈现。而这类与初始的传统元素形象相比已是面目全非，基本不具有传承的特性了。

2.1.3传统元素原有使用语境丧失

    任何传统元素都是在特定的条件下产生并发展延续的，现代产品设计与传统元素当初的使用语境完全不同。我们可以在MP3上用两汉的瓦当上常见的回形纹做装饰，如果按照传统元素的传承来界定的话，这种传承不但是原有语境的丧失，更是语境改变后对传统元素传承的准确性所带来的曲解与误导。

2.2“标签化”的传统元素与产品的割裂实质是文化与设计的割裂

    传统元素以平面的图形方式在产品中出现，如果这个平面图形对产品自身没有任何作用与帮助，还仅仅停留在装饰美化的层面，那么这个传统元素就使去了设计中的唯一性原则，即我们可以寻找其他任意的传统元素来取而代之。如果没有融合，“标签化”的处理只能使得传统元素与产品割裂，文化与设计分离。

   传统元素以造型的形式参与产品设计，如果传统元素与产品没有内外在的联系，并对产品的设计担当一定的作用，那么这样的设计处理手法往往会将产品领入工艺品设计的一个误区。当然，作者在此并非刻意地将工艺品与产品之间设立不可逾越的鸿沟，工艺美术与现代设计在当代设计中往往是交叉融合在一起的，但两者存在的判断标准是截然不同的。现代产品设计中的主体是产品，工艺美术品的主体是加工技巧与工艺。如果产品与工艺品都存在一种物与人之间的交流的话，产品所要表现的交流诉求是产品与用户之间的交流，而工艺美术则崇尚的是工艺，是工艺品与作者进行的交流，并将这样的交流成果以工艺美的形式呈现。设计方法的主要原则之一是要具有目的性与功能性，否则无论传统元素是以平面纹样做为装饰还是以造型的形式参与产品形体，都会显得油水分离，而这样的分离会带来视觉干扰，分散了设计的主题与表达的初衷。

3．国内产品设计对传统元素运用的发展过程

3.1上世纪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初：落后的工业化及工艺美术指导方针下的美化与装饰

    新中国成立伊始，中国工业百废待新，在此之前的中国工业几乎停留在手工艺与手工作坊的生产模式。许多手工作坊通过走公私合营的道路，手工艺人也加入工厂车间成为新中国的劳动者，投入工业化建设中来。此时，虽然加工方式及生产规模已经接近机械工业化水平，但这无法改变劳动生产者长期形成的手工艺审美情趣以及按照手工艺加工制造的标准。上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由于生产水平低，加工工艺落后，加之多年的政治运动，使得产品单一，仅仅是以解决人民群众基本需求为目的的生产。那时工业产品多为日常生活用具，造型简单以便加工，品种也相对匮乏。尽管如此，对产品的美化设计却并未因此停止，将传统元素以丝网印的形式贴在产品表面是最为普遍的装饰手法，不但加工简便成本低廉，而且不同的传统纹样可以组成各种系列。这些图案诸如：国画山水，写意花鸟，龙凤呈祥，等等。大都是民众喜闻乐见的题材元素，这时的传统元素在产品上的运用尚停留在装饰与美化的层面，与产品处于完全剥离的状态，自然也谈不上设计可言了。

3.2上世纪八十年代至本世纪初：工艺美术的设计观念向现代设计的转变

    上世纪九十年代，国内改革开放已经有十余年，我们有机会见到国外各式各样的优秀设计。同期，一种被目前国内设计教育界运用最为广泛的设计手法——“语意学”，开始被引进到国内的产品设计教学与设计实践中来。“语意学”最早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起源于德国的乌尔姆造型大学，当时是以“设计符号”的名称提出的，并在此基础上逐步发展成为一种设计思潮和设计手法。1983年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正式将其定名为“产品语意学”，并在1985年荷兰召开了专门研究产品语意的国际研讨会。1994年，国内无锡轻工业学院刘观庆老师率先将产品语意作为课程在教学中推广，此后国内诸多设计院校也相继开设了产品语意的课程。产品语意对于传统元素在产品设计中的运用的意义在于：它将产品重新拉回了主体的位置，即设计的主体是产品自身，其他的装饰都是有目的、有意义、有价值地为产品设计服务的；它所具有的价值意义在于：当时产品被无休止地装饰着，彼此间毫无目的性也没有任何的联系。语意学的传入在设计观念上逐渐改变了工艺美术形式的美化装饰产品，当产品作为设计的主体时，我们考虑的系统设计范围就应该围绕产品与人，产品与环境（自然环境及人文环境），而不再是仅仅考虑如何处理传统元素与产品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了。传统元素与产品之间由原来并列的关系，分割剥离的状态转变为从属关系且相互之间产生了一种契合。“产品语意学”的提出从方法论的角度看，它将原有传统元素与产品的关系由美化、装饰转变为运用和设计。传统元素在产品设计中的运用应该具有某种作用，诸如：元素怎样与产品使用心理氛围契合，传统元素怎样在产品中担当与产品功能相一致的机械结构，指示识别的功能等。从表现形式而言，将原先手工艺类型的图案化转向图形化，而且图形的处理更具时尚性，与产品造型更配合，甚至产品本身的造型就由传统元素抽象加工而成。

3.3本世纪初至今：较为成熟地运用传统元素，掀起“中国风”的设计思潮

    近十年来，随着与国际设计的交流日益密切，我国的设计水平与国际间的差距在逐步缩小，我们也会自然而然地将国际设计界新的设计手法运用到设计中来，并使之得以发展，就像语意学在传统元素与产品的结合一样，语意学的研究运用也不断地向更深的层次发展，1993年大阪国际设计比赛将全场大奖颁给了一个海螺造型的风扇，这是对语意在情境上与产品成功结合的肯定，但在此之后几乎很难看到仅仅凭借产品的语意能获得大奖的。这时候产品语意正如语意所附加在产品之上的传统元素一样，都逐渐成为设计的一种“修辞”手法，正如没有哪部著作是因为“修辞”的华丽而获得文学奖一样。传统元素在产品中的运用也更为巧妙了，以图形的方式烘托产品的情境氛围，以结构造型的形式穿插在产品中担任起一定的功能或作用，或是以一种人文的思想或观念的方式表达一种态度或观点，等等。传统元素在产品设计中担负起了除了视觉效果之外的更为有价值意义的设计作用。

4.以产品设计为主体的对于传统元素的运用类型探讨

4.1传统元素的再现

    在现代产品设计中，传统元素的再现主要目的与作用是，传统元素作为产品的装饰手段，以语意的形式与产品的使用语境、功能语境配合，使得元素的装饰与产品相得益彰。再现的主要表现形式已不再是再现原有的初始造型，而是传统元素被抽象化的提炼。以现代图形与纹饰参加产品设计之中，这种参与不但要起到与产品语意上的相通与美化，同时要在产品中充当适当的功能。传统元素再现的表现形式目前运用更多的则是将元素做立体的造型化参与设计，而不单单仅限于平面装饰的样式，或在产品造型的某个局部融合传统元素的抽象造型，这种运用是以语意的相通作为前提的，而并非是任意的选取传统元素做造型。

4.2对传统元素的解构运用

    如果说上面讲到传统元素的再现是旨在产品设计中以产品为主体，传统元素经提炼后以平面纹样、立体造型的方式运用到产品中来，以体现传统元素与产品的配合的话。那么，此时就传统元素的完整性而言还是具有元素的原始特征和面貌的，至少元素本身没有被分解的支离破碎。而对传统元素的解构式运用则不然，这种运用方式将传统元素有目的地、有选择性的进行分解后，重新选择某个元素特征或局部运用到产品之中，并在产品中有所提高，即解构可以针对某一个传统元素，也可以针对于某一类的多种传统元素，而这样的提高也是解构的最终目的。在建筑师贝律铭的收关之作“苏州博物馆”中，我们可以看到设计师无论是从整个建筑外墙的结构，大厅的拱顶，还是细致到门廊与窗户，都以解构的方式对中国传统的建筑元素进行了理性的分解之后，重新运用到博物馆的设计之中。这种对于传统元素符号解构之后的再利用，既显得毫不张扬、冷峻而内敛，又因其中蕴含了许多我们习见的建筑元素而倍感亲切，将传统扎根于建筑的每一处结构之中，这也正是解构运用的特征所在。

4.3感知传统

   传统元素以符号化视觉形象的方式在设计作品中渐渐地消隐，这类设计已不仅仅局限于传统元素的可视符号来表现传统，他们将传统元素的概念进行着更深层次的发挥。诸如：对传统的人文精神，对物的评价，对产品的使用过程的人文理解。将这些不可见的内在传统心理感知作为展现在产品上的新亮点。这类设计的显著特征是：对传统元素特征的运用不彰显外露，甚至将其隐藏于造型之后，以一种含蓄内敛的东方式的婉转，表露出设计师所要传达的更高层次的精神气质上的传统。这类设计在日本的产品设计中表现的尤为明显，最为典型的品牌就是我们熟知的日本的“无印良品”，以及诸如深泽直人等很多设计师的作品。在他们的作品上，我们几乎看不到任何的贴着“标签化”的东方传统元素，甚至日本本民族的纹样也很少见，但我们在欣赏他们的作品时，在使用操作的感受中，总能细细的品味出其作品中所具有的深植于民族传统的精髓所在。

5.结语

    如果当下愈演愈烈的“中国风”还要继续刮下去的话，我们务必要改变对于传统元素贴标签似的贴涂。首要的即是深入地了解传统元素所具有的内涵，而不应仅仅简单地理解为传统纹样和器物，当前的多数设计还仅是在捡拾这些由传统文化所创造出的视觉元素碎片而已。如何更深层次的体现传统文化的精髓，提升传统文化的理解内涵，而非目前仅仅停留在传统元素的表象传达，我们最终将要表现的仍是具有时代特征的设计作品。

    如果我们一味的强调传统元素为产品服务的话，何不去尝试一种新的方向：将传统文化作为产品设计中更为宽泛的载体，体现传统与现代观念的对立与统一，现代的生活方式与传统本身就有许多契合之处，自然可以成为生活方式或思维方式的传承。如果在现代与传统之间产生某种格格不入的矛盾，索性就让这种矛盾与冲突展现在产品之上，至少这种对立与反思不再是产品上苍白的表述与呈现，让每个使用者以主动思索者的方式去思考传统与现代的关系。就像一部好的影片，剧情的结尾通常不会是完整的，其目的是恰到好处地将更多的思考与抉择留给诸位观者。